孩子們陸續上學,稍微收拾妥當,八點不到她也出了家門。天氣仍是陰霾,至少已有兩周沒見太陽。一路上車少人少,走過安養院的園子,北半球溫帶國家年底的樹葉子全掉禿得只剩二十公尺外的兩株冷杉仍墨綠地挺立過冬。洗衣房?堛漱T部大洗衣機又是不斷旋轉,兩個女人穿著淺綠色制服正燙熨著折迭著大概是剛收下的幹衣,一旁的美容室已有個老太太坐著等待整洗她的銀髮。這兩間緊鄰的安養院活動室全建在地下層,有明亮的玻璃窗可向上外望。她去採購一周的糧食總愛走過順便低頭往?幄髂@,日子久了也識得一兩個工作人員,也大約知悉安養院的生活作息。
十一月的西北部應是多風的日子。強風把葉子吹落好讓樹們專心準備春天,鄰家的艾斯太太如是說。七十五歲了吧,她總愛穿長至小腿肚鮮紅的大衣。她家門口長有一棵年逾三十的綽約楓樹,我的綠草坪每年準時被吹落的楓葉染得一片殷紅。總是掃著積厚如長毛地毯的美麗楓葉,才想起是否該向艾斯太太申請掃葉錢。每年考慮一次,這事思想了七年,就是拿不定主意,還是在書架上找出那本「律師的建議」看看再說。
「妳對男人戴耳環有什麼看法?」有次夏綠蒂小心翼翼地問我。西歐到處是反種族歧視的聲浪,在瑞士任何歧視異族的言論或行為是觸犯刑法。夏綠蒂知道我這東方女人的意見必須得到尊重。「整體看起來舒服就行。」我一句話輕輕帶過。
故事可真可假。編出來的,有情節事件的串聯,是故事。真實事件經過時間的推拖與空間的更迭,自然而然便成了故去的,令人懷思令人嘆的事故了。
「有人在嗎?可以進來嗎?請行行好,外頭風雪太大了。」「請進。這?媕H時歡迎任何人來訪。門只是虛掩著從不上鎖。有心人一推就開。」「的確。這木門看似厚重,要推開還真不費吹灰之力。可是,可是,怎麼只能推開如許些微。太窄了,我進不了。」
多謝來訪﹐請坐。對﹐就是那把藍綠椅﹐坐上我最愛的顔色一定舒服。請把自己安置在正對面因我無力轉頭叼絮﹐偏久了便累。這藥強勁得很﹐不幸得吞它下肚的人出院時只能歪坐在棉被枕頭架築的柔白城堡中。請勿訝異﹐我的模樣比起我媽平躺床上﹐眼瞪妹妹黏貼在病房天花板上的花蝴蝶還充滿希望。
實在不明白為什麼妻子棄我而去。那時好不容易在眾多追求者當中贏得了芳心,她也心悅誠服地與我同歡燕好,怎知不消幾天竟不告而別。天涯茫茫,叫我何處尋得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