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4日 星期日

●無血無淚無所謂

收到歐洲華文作協朱會長寄來陳映真在聯合報上發表「天高地厚 — 讀高行健先生受獎演說辭的隨想」一文的剪報,才讓筆者三週來對高先生在台灣出版三本書的閱讀所引起的慌亂與惶惑得以緩和下來。可敬的陳先生比起所謂名家談如何讀高行健的集體說謊聲中,又再一次展現他的誠實與無畏。其文章題目「天高地厚」取自魯迅所言「中國人要得了諾貝爾文學獎,會讓中國人從此不知天高地厚」,寓意深長,令人震撼於魯迅對中國民族性深刻的體驗,也不得不為中國人喟嘆一聲。陳先生不厭其煩地以西方二十世紀文學發展各時期的觀點為據,以婉轉隱晦的比喻間接駁斥台灣連文學界都不免遭污染,盲目崇拜權威的反智現象,實在是他的宅心仁厚。

2001年1月10日 星期三

●兩秒鐘

孩子們陸續上學,稍微收拾妥當,八點不到她也出了家門。天氣仍是陰霾,至少已有兩周沒見太陽。一路上車少人少,走過安養院的園子,北半球溫帶國家年底的樹葉子全掉禿得只剩二十公尺外的兩株冷杉仍墨綠地挺立過冬。洗衣房?堛漱T部大洗衣機又是不斷旋轉,兩個女人穿著淺綠色制服正燙熨著折迭著大概是剛收下的幹衣,一旁的美容室已有個老太太坐著等待整洗她的銀髮。這兩間緊鄰的安養院活動室全建在地下層,有明亮的玻璃窗可向上外望。她去採購一周的糧食總愛走過順便低頭往?幄髂@,日子久了也識得一兩個工作人員,也大約知悉安養院的生活作息。

2000年12月29日 星期五

●二十世紀最後一個秋天

十一月的西北部應是多風的日子。強風把葉子吹落好讓樹們專心準備春天,鄰家的艾斯太太如是說。七十五歲了吧,她總愛穿長至小腿肚鮮紅的大衣。她家門口長有一棵年逾三十的綽約楓樹,我的綠草坪每年準時被吹落的楓葉染得一片殷紅。總是掃著積厚如長毛地毯的美麗楓葉,才想起是否該向艾斯太太申請掃葉錢。每年考慮一次,這事思想了七年,就是拿不定主意,還是在書架上找出那本「律師的建議」看看再說。

2000年12月13日 星期三

●有些瑞士男人

「妳對男人戴耳環有什麼看法?」有次夏綠蒂小心翼翼地問我。西歐到處是反種族歧視的聲浪,在瑞士任何歧視異族的言論或行為是觸犯刑法。夏綠蒂知道我這東方女人的意見必須得到尊重。「整體看起來舒服就行。」我一句話輕輕帶過。

2000年10月18日 星期三

●我會寫信給你

故事可真可假。編出來的,有情節事件的串聯,是故事。真實事件經過時間的推拖與空間的更迭,自然而然便成了故去的,令人懷思令人嘆的事故了。

2000年8月27日 星期日

●共犯

「有人在嗎?可以進來嗎?請行行好,外頭風雪太大了。」「請進。這?媕H時歡迎任何人來訪。門只是虛掩著從不上鎖。有心人一推就開。」「的確。這木門看似厚重,要推開還真不費吹灰之力。可是,可是,怎麼只能推開如許些微。太窄了,我進不了。」

2000年5月5日 星期五

●病想

多謝來訪﹐請坐。對﹐就是那把藍綠椅﹐坐上我最愛的顔色一定舒服。請把自己安置在正對面因我無力轉頭叼絮﹐偏久了便累。這藥強勁得很﹐不幸得吞它下肚的人出院時只能歪坐在棉被枕頭架築的柔白城堡中。請勿訝異﹐我的模樣比起我媽平躺床上﹐眼瞪妹妹黏貼在病房天花板上的花蝴蝶還充滿希望。